仲夏夜之梦

仲夏夜之梦(一)

01。无数层薄纱般的浅粉红叠加在一起,在西边的天空翻腾,浮动,沉凝, 不安分的涌动着。各处不均匀的色彩看上去像海浪沿袭,以缓慢的速度从天边沉 浮而来。一脉又一脉。 那粉色的魅影,本是汐沄最喜欢看到的温暖云霞,可是今天,它却像一个披 着粉色霓裳的魔,以张牙舞爪的姿态,从推至目及之处的天际,很快的侵占了整 个天空。 汐沄的脸异常的平静,像不起涟漪的湖。她紧紧攥着脖子上的脂白玉鸟项链, 那玉鸟的眼睛已变的通红,似瞬间要喷涌而出的鲜血。 “没有时间了!”她在心里默念。 霁飖. 霁飖. 。。。。。。。。。。。 一遍一遍的。这个来自身体内的声音愈来愈响。似要顷刻奔突而出。震裂轰 鸣。 霁飖. 霁飖. 。。。。。。。。。。。 “你能忘了这一切麽。。。。。。。。。。。” 像牛奶灌进眼睛。 02。我叫汐沄. 我出生的那一天所有的河流都倒流逆转,飞溅的浪花和疾 驰的风相互纠缠,似从河上腾起当空的雨柱。晚潮一个接一个的打来,把漂浮于 天际之间的雨柱浇洒的支离破碎。所以,父母依此给我取名为——汐沄. 今天,是我十岁的生日。与十年之前一样的,这天所有的河流都倒流逆转。 父母神秘的把我叫到身边,说“我们想了很久,决定今天送你一个生日礼物。” 母亲露出温柔的微笑“不过,你要自己去实践它。” “这个白玉鸟项链是我们给你的宝物,它会给你指引的!你切记无论何时都 要把它戴在身上!”母亲示意我转身,用修长的手指在我脖子后打了一个结。 “去吧,当它的蓝眼睛变得通红时,这个礼物就算结束了!” 我听的一头雾水,还没来得及问母亲,就被她推到了飞溅的浪花上。看父母 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我眼眸里,我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我醒来的时候,正坐在一片巨大的花瓣上。 这里是哪里呢?要到哪里去呢?父母为何要让我来这里呢?一大串的疑问充 斥着脑海。我低下头,看了看脖子上的白玉鸟挂链,“它会给你指引的!”我暗 自想却未开口:“那就听它的吧。” 没有目的的,我走在一条不知名的小路上。这里正直春天,干净的风里蕴着 一阵淡淡的柔情,和花的清香纠缠不清。天空飘来一朵大大的云,我站在它投下 的阴影里,饶有兴趣地观察周围来往的人群。 一团白色的绒球从树上飞下来,在地上弹了两下,弹到了我的面前。 我下意识的后退几步,“这是什么东西?”我诧异地抬头看看那棵树,除了 摇动的枝叶什么也没有。 我站在原地莫不做声,俯下身来静静的观察,之见那团绒球突然冒出一条尾 巴,白色的绒毛抖动着。我鼓起勇气,拾起一枝树枝碰了碰这小东西。 一个小头探了出来“喵——”它歪着头对我笑着,眼睛是好看的孔雀蓝。 “你这小家伙,好顽皮噢!”我松了一口气,用手轻饶它的脖子“刚才居然 还想吓我呢!” 它抖抖全身的毛,不停地围着我转,看似对我这个莫名的来客很感兴趣。 我站起身来,故意向远处走去。谁知这小动物却一直跟着我,不停地喵喵叫 着。 “嘿,我听不懂你说话,为何你要跟着我呢?” 我蹲下身,注视着它好看的眼睛。 “喵喵”它原地转了一圈,用头指向那条种满藤萝花的小路。然后向前走了 几步,回头看着我,摇着尾巴。 我突然明白了,它示意让我跟它走。 我就这样傻傻的跟着一只陌生的猫。走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如此的信任它,没有理由的,仿佛它就是我熟悉已久的 朋友。我想如果我再长大一点,或许就不会这么容易相信了吧。我只是个十岁的 孩子,我相信童话,相信奇迹,相信所有对我好的人。相信所有的玄幻与虚构。 走了大约20分钟,在藤萝花遁迹的地方,它忽然停了下来,用头指向不远 处被梧桐半遮着的一幢房子。那房子是浅灰色的,上面是米黄色的穹顶,看上去 像泡芙蛋糕。 “喵——”她欢快地跑向那幢房子。这时,一个比我大点的女孩子出来,一 把把它抱进怀里。“咕噜,你又去哪里玩了?” 它喵喵叫着,很快又像球一样的从女孩子怀里弹了出去,向我跑来。 女孩打量我一下,向我打了个招呼:“是咕噜带你来的吧。”一点也不感到 惊奇的样子。 “嗯。。。。。。。,我刚来这里就碰上了它——然后就——”我不知道该 怎么回答的更贴切点,至于我怎么醒来的,为什么要跟着它来,我也说不清楚。 “来屋子里吧,我们终于找到你了!”女孩欢喜的上前拉我,“我叫沅。” “我?!”我还没从她刚才的话中回过神来,就被她给一把拉进了屋子。 我几乎是被她按到椅子上的。 她黑发及腰,用蓝色的发结轻轻束着。身着一件红色衣裙,手指纤细,皮肤 白皙。 “先等一下。”她匆匆走向里屋,咚咚敲了敲门“哥哥,她来了!” “哦?!这么快!”一个好听的男声从里屋传来。 也许是我有天生的接触陌生人恐惧症,也可能是年龄的缘故,来到这个屋子, 就觉得丝丝不安。可是,跑是不可能的啦。 那个男孩很快就出现在我的面前,他有着与沅一样白皙的皮肤,明亮的眼神。 只是他的脸更显得棱角分明。清秀里带着一些成熟与睿智。 “嘿,小姑娘,我是霁飖. ”他同样对我的到来一点也不感到奇怪。 “小姑娘”我不喜欢这样的称呼。不过我还是开门见山的问出了我的疑问 “你们为什么要找我呢?——还有,我叫汐沄. ” 只见霁飖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里仿佛深藏着无尽的忧伤,和刚见到他时的感 觉判若两人。 “我们是要和你一起去萧索山。”他顿了顿,语气低沉,睫毛颤动了几下 “咕噜只有把你找来了,我们才能出发。”说罢,他抱起咕噜,撩开它脖子上长 长的毛,我这才惊奇的发现它脖子上带着与我一模一样的脂白玉鸟。 霁飖取下白玉鸟,与我的相互碰触。只见两块玉碰触的瞬间,整只玉鸟顿变 得通透明亮。 我惊奇的睁大了眼睛,仿佛稍不留神,就会错过奇迹的发生。 “草木枯荣。轮回反复。缘由天定。来去无由。寻到彼此。即可上路。” 白玉鸟被皎洁的光环绕着,它从身体内说出了这六句话。尔后,又恢复了已 往普通的质感。 我像个石头呆在了那里。 霁飖注视着我惊恐的眼睛,平静中和了他刚才的忧伤,“这就是我要给你说 的”他眉头皱了一下,把目光移向别处:“在天与地相接的地方,有片很大的五 彩云,上面住着冰之神和雪之神。冰雪之神是最高傲的神灵,她们冰冷无比,没 有感情,没有思念。不相信甚至憎恶一切情愫。我的母亲,曾经就是孤傲的雪之 神。她厌烦了那种整天冰冷似雪,没有情感的生活,就背着她姐姐冰之神,偷偷 潜逃至此,与我父亲相遇。冰之神勃然大怒,不顾母亲苦苦哀求,要严厉惩罚他 们。然后,就把父母化作两座冰雕。置于天与地相接处的萧索山上。萧索山被五 彩云一分为二,父母只能隔空相视。默默无言。” 霁飖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顿了顿,接着说:“冰之神原本以为母亲受不了 这种折磨,会认错重新回来作她的雪之神。可是冰之神低估了爱的力量。于是, 冰之神把咕噜送到我和沅跟前,告诉我们,要想就出父母,就必须让我们历经险 阻到达萧索山,用最纯洁的泪水融化冰冷的雕像。而且咕噜必须要找到一个佩戴 同样白玉鸟的同行者才能上路。两只白玉鸟一旦触碰,它们彼此就有了灵性。在 困难的时候,玉鸟就会给我们指引。冰之神说,我们救出父母的两大法宝,就是 她不相信和最憎恶的——亲情和爱。她觉得再深厚的感情也无法与她抗衡的——” 没等霁飖说完,沅就插话了“爱可以战胜一切的,我和哥哥都相信。你也相 信的,对吧!”她眉毛轻轻一挑。 我不晓得什么叫感情,不晓得为什么爱有很大的力量。只是对于霁飖母亲的 做法很感动而已。“不要说这么深刻的话呀,”我心里想,但又不想让沅扫兴, 于是我装出笃定的样子点点头。 接下来的谈话很有趣,我知道了霁飖今年15岁,沅14岁。沅喜欢和哥哥 打着玩,喜欢抱着咕噜睡觉,听咕噜“咕噜咕噜”叫。咕噜也不是一只普通的猫 咪。我知道了这里万物长大的时间要比我自身长大的时间慢了2分之一。更有趣 的是,他们兄妹俩对我的来历一点也不感兴趣。当我终于准备向他们说出我的来 龙去脉时,他们都打着呵欠,拖着眼皮,睡觉去了。 在夜的最深处,我也想到了我的父母。难道这个神秘的生日礼物,就仅仅是 要帮住霁飖兄妹么?后面的故事是什么样的,还有多久,我不知道。只知道当白 玉鸟的眼睛变得通红时,我就可以回去。 月光消失在窗棂上,黎明的流线又使这里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仲夏夜之梦(二)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三人就在一起商讨准备上路。霁飖给我们看了冰之神给 的秘密图纸,上面密密麻麻的混杂了图像和标注。他们兄妹俩趴在地上仔细的研 究,我坐在他们身边,眯着眼看窗外的风和树叶捉迷藏。 “漂移之谷!对!就是这里!”霁飖打了个响指。然后用笔在图纸上画了一 个圈:“我们第一个要到达的地方就是这里!”他一手撑地站起来,脸上写满了 得意。 沅兴奋的朝哥哥竖起了拇指。 不过更使我开心的,是在花间叶隙跳动的顽皮阳光。小孩子的开心,总是这 么简单的毫无理由。 03。和想象中的一样顺利,我们很快就上路了。 我们看风把萌芽吹成了花朵,把晨星吹成了落日,把云朵吹成了积雨,把荒 芜吹成了葱郁。 很多个日日夜夜…… 我12岁了。脸已经渐渐褪去婴儿肥,不再没大没小的直呼霁飖的名字。不 再一味的不懂事和沅赌气。也不再梦幻于小孩子的世界里。不过,沅好像不希望 我比他俩长的快。我自身的生长规律要比他俩快了两倍。 这些时日的奔波我们都劳累不堪,可是偏偏不见漂移之谷的影子。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啊”我带着怀疑的语气问霁飖:“你不会是把我们领 错路了吧?!” 这样的话我和沅已经重复了不知多少遍。 “跟着我走。放心好了。”每次霁飖的语气都平静且坚定,没因我和沅的质 问怀疑而有丝毫改变。 “哼,要是到不了,我可不原谅你!”沅带着气,愤愤的跟在霁飖身后。 “放心好了。” 不知道到了哪里。霁飖在图纸上怎么也找不到这个地方。“前面的路都没有 错误,这里难道是被冰之神遗漏了——?”霁飖若有所思的看着图纸。 “本来就不该听你的!”沅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图纸“还是让我来研究吧,免 得再误入歧途了!”她嘟着嘴没好气的撇了霁飖一眼。 “按图纸上所说,这里应该有条巨大的红色水杉叶铺成的天道”霁飖依然沉 浸在他的思索里:“可是。。。。。。。” 同时的。毫无征兆的。我们都被眼前看到的景象惊呆了。连霁飖也愣在那里, 第一次没有把话说完。 两条绛红色的洪流从天空旋转倾泻而下,像被无形的巨风牵动着,贪婪的要 吞噬一切。 “抓紧我站稳!!!”霁飖本能的用手臂护着在他身后瑟缩的我和沅。 洪流飞快的推进,向我们直逼而来!它的范围也在迅速的膨胀扩大。待我颤 栗着微抬双眼,仰头看到的却是密密麻麻的绛红色水杉叶,它们像被规划好一样, 有致的在上空飞旋,充斥着我整个视线。个集成十。十集成百。百集成千。。 像经历火焰后涅槃,光艳的重生! “它们在旋成一条天道!!!”霁飖竭力的大喊,声音被撕裂在巨大的风流 里。 这是我见过的最壮观的场面!无数绛红色的水杉叶一片片连接在一起,从我 们脚下向远处伸展开去,把周围氤氲的雾气冲刷的支离破碎。叶面凸凹的纹路融 和在光影里,有着比朝霞余晖更盛大的别致。 “它们旋成了一条天道!!!”霁飖的声音仿佛要跃出嗓子眼。 待天道形成。风就止了,四周又归于最初的安静。 “没错!走完这条天道,就是漂移之谷了!”霁飖抱起吓得缩成团的咕噜, 叮嘱到“你俩跟在我后面,跟紧了,一定要小心!” 我揉揉眼睛,从刚才的惊吓中镇定下来。虽然眼前是绝美佳境,可脚步却异 常沉重缓慢,额头也不时的渗出汗珠。 “这些水杉叶为何等我们来了才出现呢?其中不会有诈吧?”沅皱着眉头对 我耳语。 我耸耸肩,摇摇头。 霁飖在前边为我们开路,他机警的环顾四周,仔细的扫描可能突然出现危险 的每一处地方。看着他的背影,我第一次觉得才16岁的他多了些勇敢和镇定。 一步一步。我们连呼吸都变的轻微缓慢,就像被置于静止的时空里,稍不留 神,就会惊动停滞的风。 可是,天道却仿佛没有尽头。 “啊——” 我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脚下无数腾然飞起的水杉叶牢牢包裹起来,顺势 卷向另一个未知。 “碰。”我竟然很快就着陆了。刚刚包裹我的水杉叶像泡沫般奇迹消失了。 我发现我安然无恙的被置于草地上,几座丘陵环绕周围,头顶上方漂浮着许多奇 形怪状的石头。 很快,霁飖和沅也出现在我身边。看到他俩,我猛地上前抱住他们,激动的 只剩下哽咽了。 “别怕,我们都在!我们都在!”霁飖紧紧握住我冰冷的双手,一股温暖渐 渐驱散了我遍布全身的寒意。 “看你还不如我胆量大呢!我也是独自被水杉叶卷来的,也不至于像你哭的 那么可怜!”沅故作镇定地带着嘲讽的语气说。 霁飖瞪了她一眼。把怀里的咕噜放在地上,轻轻整理好它凌乱的毛。 顷刻,只见我和咕噜的玉鸟同时发出白色的光,与上次一样的,从它们体内 说出了六句话。 “曜石虽怪。且不一般。漂移千年。从未落定。穿越此谷。即得光明。” 这里就是漂移之谷了——我们要经历的第一站!

仲夏夜之梦(三)

是兴奋还是惶恐呢?我们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来到了飘移之谷,等待我们的是 什么,无人知晓。 看着那些飘浮的奇石被风化的棱角,一点一点漫漶在岁月的抚摸之中。它们 忽而缓慢,忽然急速的从我们周围飞过,毫无规则。 “这飘移之谷哪里才到头啊?”我望望四周,看着毫无二致的景物,不禁有 些迷茫。更何况,我们现在处于什么方位还都不清楚。 我话音刚落,只听那玉鸟又说话了:“漂移之石,切勿触碰。潺潺溪流,随 之下游。山间水帘,自有出口。” “潺潺溪流。。。。。。。”我们三人一起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的草丛中, 一条小溪安静的流淌,如果不仔细看,着实发现不出来。 “那我们就随着小溪走吧,玉鸟不会骗我们的。”沅出了一口气,准备向溪 流走去。 “且慢!”霁飖急忙伸手拦住她“我再看看图纸!不要过于大意。” 可是图纸上却没有任何关于漂移之谷的详细标注,仅是轻描淡写的画了一个 圈。 无奈之下,我们只好按照玉鸟的指示,走向小溪。 “看这些漂移的石头,如果会发光的话在夜晚一定很漂亮的!”沅自顾自地 说。 “是啊,像倒翻的银河,闪闪烁烁!”我应和着,虽然知道碰到它们就会有 不测。 “两位别只顾欣赏啦,这里可不是什么山间美景,还是要保持警惕呀。”霁 飖以少有的命令口吻说道。 “好好好,像你一样的,极度的警觉!”沅不耐烦的加重了“极度”二字的 音调。 我知道沅其实内心里很警惕的,只是故作轻松罢了,在她哥哥面前,她可不 甘示弱。 我们故作轻盈的脚步扬起地面微微尘土,平坦的路面也因丘陵的地势转折而 突兀。 前方已经没有路了,在起伏的丘陵之间,加着一块巨石,我想那块石头一定 是飘移到两山之间来的。 “我们千万可不要碰到它了,要想办法越过去。”霁飖望望几丈高的石头, 除了越过去,一时也想不出别的更合理的办法。 “越过去?开玩笑吧!你以为我们有超能力啊!”沅眉毛轻挑,难以置信的 反驳。 气氛开始变的紧张起来,面对巨石,我们都束手无策。 这时,只见一道白光从我们眼前飞过。 难道是。。。。。。。。。。。。。。。“对,是咕噜!” 我们三人惊讶的发现,我们脚下被一团白光环萦,顿觉身体轻飘飘的,竟然 也紧随咕噜,缓缓地飞过巨石,稳稳着地! “喵喵”待我们着地后,咕噜欢快地叫着,似乎在炫耀它的本领。 咕噜居然会飞! “想不到啊!”沅一把抱起咕噜,摸摸它的小脑袋,“你居然还由此本领呢!” 说罢,撇了霁飖一眼,低声说道“还是咕噜本事大,不像你这冷面的自作聪 明的大侠。” 刚才紧张的气氛顿时消散了,我也松开紧握的手掌,一股冷汗霎时蒸发。 “别胡说了,要是没有你哥哥的带领,我们现在还不知在哪里呢!” “哼——”沅把头望向别处。 “沅别闹了,我们还要继续赶路呢。”我试图劝说她。 “啊。。。。大家快趴下!”我不经意间回头,发现后面一个石头以极快的 速度向我们在的方位飞来。容不得多想,我们都急忙趴在地上。直到它飞走了, 我才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刚才真是有惊无险啊! “好了好了,我们继续赶路,沅你也不要不依不饶了。”霁飖过去拍拍她的 肩膀,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 沅这才妥协,收起了她的倔脾气。 我们就接着赶路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发现前面居然出现了一座高山。待走近了,才清楚情况 比想象的更加得糟糕。溪流从山脚级细小的夹缝中流出。而这座山的高度,已经 不容许咕噜带我们飞过去了。 “奇怪,这座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霁飖愤愤地用脚踢了踢这座庞然大物。 “莫非有什么密道?”我心里暗香。可是当我仔细的观察一番后,我彻底否 决了刚才的想法。 沅则默不作声地,在各处不停的敲击山上的岩石。 “快看!”我连忙寻着声音望向沅,几见她敲击的那块墨色带青的岩石忽然 闪出一个洞:“这应该就是通向山那边的路吧!”沅得意的望向我们,我看到她 目光里的骄傲的快乐,甚至更加狡黠。 不及我和霁飖说话,沅就把头探入洞中。 “啊。。。。。。” " 沅——“我和霁飖同时冲向前去,不料那块石头很快恢复了原貌。任凭我 们怎样的敲击,它仍然没有任何变化。 沅竟神秘的消失在这无路之径。我格外的惊骇恐惧。这么多天来,我还是第 一次见霁飖皱紧了眉头。

仲夏夜之梦(四)

像是一次最温暖的触碰,像是大洋上季风带来的暖流,霁飖缓缓牵起我的手。 淡淡一笑,双手合一,十指相扣,一同按下那墨色带青的印符。片刻之间,整座 山开始闪耀着纤纤光影。我屏息凝神,看着霁飖手中那红彤色的玉笛,似一朵浸 满毒汁的花,恹恹地开着。 像是沉睡太久突然苏醒一样,从印符处冒出一团黑气,浓如黑墨,翻涌不息。 死气沉沉的山蓦地摇曳起来,只一瞬间,忽而狂风大作,黑气弥漫处裂开一条缝, 红色的光像火舌一样簌地向我们扑来!似要吞噬一切。 “啊。。。。霁飖!。。。。” 我霍然惊醒,额头上浸满了豆大的汗珠,脸色煞白。我用力的揉揉眼睛,确 信我还在现实里。霁飖也正坐在我身边,诧异地看着我。 “刚才做了一个噩梦!”我从口中挤出这几个字。 我不敢去回忆它,想起来就觉得后怕。可是霁飖却偏偏让我给他详细的讲述 一下。 沅的神秘失踪已经够让我们手无足措了,这个梦无疑更是雪上加霜。 我总觉得它像是个不详的预兆。可霁飖听后却很乐观的说或许是对如何救出 沅的一种预示呢。 “沅现在在哪里呢?千万不要有危险啊!”我默默在心里祈祷。 “不要想太多,那只是个梦而已!”霁飖安慰我道。然后把他的外衣披在我 身上,“有我在呢,不要怕!” 我站起身,抱起咕噜,看着霁飖笃定的眼神,蓦然心底迂回起一阵汩汩的柔 和。 这几天最伤脑筋的就是怎么找到沅,她神秘的消失在那块墨色带青的石头里, 里边一定有蹊跷。可是要怎么去找她呢?我和霁飖已经想了无数种办法,但每一 次都无济于事。经过了这么多天来的努力,又回到了原点。 “咱们再去看看沅消失处的那块岩石。”霁飖若有所思。 那是一块极其普通的岩石,上面长满了青苔和地衣。岩石的纹路已经模糊不 清,隐约可见的是岩石上极不协调的点点墨迹。 “汐沄,快帮我找块尖头的石头来!” 霁飖很小心的把附于石头表面的青色地衣刮掉。我瞪大了眼睛,看到那些墨 迹渐渐的变的清晰,呈一个不规则的形状,像是有意刻划上去的。 我目瞪口呆。霁飖则又惊又喜。 “这是一个印符!”他用手轻抚着他的重大发现。 我随身靠在旁边的一块岩石上准备小憩一下,不料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而我身后一列原本坚固的岩石,竟倏地化为齑粉,于风中飘散了。那些岩石 所在处显出一条细小的石阶,向山上延伸开去。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忘了说话。 直到霁飖拉起我走上台阶,我才缓过神来。 这山中竟然藏有此密道!为何我们原来没有发现呢?我脑中有诸般疑问,可 是看到霁飖坚定的拉着我上山,所有的疑问又给噎了回去。 我感觉到,只要跟着霁飖,我什么也不怕。 一路上我们俩都缄默无言。因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努力的控制自己,不 要多想。 我们的呼吸开始变的沉重缓慢,我隐隐感到有些不安。我忽然间想告诉霁飖, 不要再上山了。可是我又觉得,我不该。 石阶越来越陡,我始终低着头,不敢往上看。 “前方有个孤塔。”霁飖轻声在我耳边说,“去看看。” 我只确定这里不是山顶,而那座孤塔隐在石阶边怪石杂木丛生的地方。风吹 过,那些杂草发出类似咀嚼的声音,甚是可怖。 霁飖在我前边把杂草踢走,小心翼翼的拉着我向孤塔走去。 走近了我发现那座塔其实并不高,只有三层,用红色的砖石垒砌而成,年代 久远,颓败残破。一扇木门。半折半掩。 我俩对视一眼,我看到霁飖眼中的坚定,身体像不听使唤似的,竟跟着他走 向塔内。 身边若有若无的有风吹过,凉丝丝的,这一个瞬间,这扇门竟是重如山,沉 似铁。霁飖咬咬牙,定下心,“吱呀”一声,拉开木门。 我们顿时被黑暗所吞噬。 一股腐朽的气味充斥着我们的神经,感觉四周有无数的蜘蛛网飘啊飘,怎么 抚都抚不掉。 “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 我环顾四周,看不到任何人影。 “你是谁。。。”我问。 “呵呵呵呵” 那声音听起来很不真实,虚无飘渺着。 “碰!”在我们猝不及防之际,那扇木门奇迹般的关上了! 霁飖读出了我眼里的惊恐,紧紧地攥住我的手。仿佛时间停固了。跳动的只 有心脏。 “有胆量的话你给我出来,不要躲躲藏藏!”霁飖吼道。 “呵呵呵呵”那人只笑不语。 气氛变的很诡异。 “我在这里等俩位很久了。”那人突然说话了。 “你。。。。。。。知道我们?”霁飖微怔片刻,反问道。 “霁飖和汐沄,我等你们很久了,呵呵呵呵” 忽然屋里有了亮光,刺得我们睁不开眼。 我看到屋子正中央一块大的黑幡布下背对着我们,坐着一个身影,像是一个 老者。 “你到底是谁!还知道我们的名字!”我不善罢甘休。 那老者不语,低头从袖口掏出一直玉笛,吹了起来。 伴着旋律,我看到四周开始闪耀着纤纤光影,隐约有迤逦的白雾在飘。 老者忽而停下了,说“芸芸众生,飘如陌上尘。轮回无涯,成败喑哑。世间 琐事,我尽皆知。”他缓缓转过身,我看到他身着一袭宽大白衫,长着齐地的白 发。 “你们是要救沅的吧,”老者的声音缓慢而低沉,“我已在这里守候了一世 了。这里原本有三座大山,山里村民生活悠闲富庶,有一天,冰之神忽然到来, 要抓村里所有的女子去当她的侍女。我的妻子就是其中之一,她不愿意离开这里, 就请求冰之神把她化作尘埃,永远安眠于这块故土。然后,电闪雷鸣,那两座大 山瞬间崩塌,化做无数飘浮的奇石,永不落地。” “这就是漂移之谷的由来!”我的表情从恐惧转化为惊愕。 老者长叹一声,“是啊。。。。。,她带着幽怨化为的尘埃就洒在这座山上 墨色带青的岩石上,已经与山融为一体了。”老者低声啜泣“我想要一直陪伴着 她,就让冰之神把我安置到塔中。冰之神赐予我知晓世间万物的本领,但也让我 困于塔中永世不得出去。” 他拿出刚才吹过的玉笛,抚过笛身,艳泽如霞。“她生前最爱听我吹奏,现 在每天我依然会吹给她听,她听的到的!听的到的!刚才出现的纤纤光影,就是 她给我的回应啊!”老者泣不成声。 我恍然大悟。 “我们刚才看到的那个印符,就是——”没等我说完,霁飖就对我点点头。 “那沅怎么会被——” 老者说“她的灵魂不希望被外人打扰,而沅刚好敲击的就是那尘埃所在处, 她就把沅困于山中。你们只要拿着这根玉笛,到那块岩石下吹奏给她听,就算是 给她赔礼了。她会宽恕你们的。你们也会救出沅的。还有,这笛叫凝血。” 老者不舍的把笛交给我们,目光停留在笛身久久不愿离去。他低声说“我的 任务完成了,我可以见她了——”两行眼泪流过他干枯的脸,而后,他就化为一 缕青烟,消散了。 我看着这红彤的玉笛,回想老者那被生死相隔却催不坏的爱,心中浮现的尽 是她的笑魇。眼中的笛也恍然成了她唇上的红妆,这笛与其叫凝血,不如叫唇胭, 我暗自想却未开口,默默把它埋入心间。

仲夏夜之梦(五)

我看着这红彤的玉笛,回想老者那被生死相隔却催不坏的爱,心中浮现的尽 是她的笑魇。眼中的笛也恍然成了她唇上的红妆,这笛与其叫凝血,不如叫唇胭, 我暗自想却未开口,默默把它埋入心间。 直到霁飖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下山,我才从老者的那一番话中缓过神来, 快步跟着他离开孤塔。 从沅消失到现在,一晃就过了十来天,时间是件多么有魔力的东西,留下了 什么,改变了什么,不可抗拒。 我们俩又来到了沅消失处的那块石头旁,看着那墨色带青的印符,我欣喜之 余带有隐隐慌乱。 想到那个梦里的情景,竟和现实如此相似,是预兆么? 我把玉笛交给霁飖,示意他吹奏给她听。婉转的笛声,像无数振动着羽翼的 蝴蝶,飞舞翩跹。 霁飖缓缓牵起我的手。双手合一。十指相扣。一同按下那墨色带青的印符, 片刻之间,整座山开始闪耀着纤纤光影。我们屏息凝神,静静地等待着奇迹的发 生。 那个印符,恍惚间被侵蚀为一把暧昧的灰,在岩石表面游弋,将岩石上蓬起 的一坨白雾浇洒的支离破碎。我紧紧握住霁飖的手。 那块岩石“喷”地裂开了,裂缝处弥漫着淡淡白雾,裂开的岩石形成了一个 门拱的形状。随后,拱的后面显出一条幽深的小道。 “老者说的没错!她听到了呢!我们进去找沅吧。”我看到这般情景,颇为 欢喜地叫到。 现实的情景并不像梦里的那么可怖。我松了一口气。 咕噜也欢快地跑向门拱处,却被那团白雾着实吓了一跳,瑟缩着跑了回来。 我拍拍它的头,对霁飖说道“看它傻傻的,多可爱!” 霁飖回以一个坏坏的笑,“和你一样啊!”说罢拿着那根玉笛在我面前晃了 晃。 我俩迈过门,走了进去,不知怎么的,心情就放松了很多,全然没了刚才的 担心焦虑。自信满满的样子,不去想太多,这样也未尝不好。 “这条小道可以通道山的对面呢!”霁飖看看远处说到:“沅应该就在这小 道里的某一处。” 我看着这条细小幽深的小道,怎么能藏一个人呢?我甚是不解。还是走走看 看吧。 “沅。。。。。。。。。。。。。。沅。。。。。。。。。。。。。。” 我俩边走边张望:“沅,我们来找你了!” “我是汐沄!我们来救你了!” “沅。。。。。。。。。。。。。。。沅。。。。。。。。。。。,你在 哪里?” 我们的声音经山体反射传播,久久回荡不散。 可是,除了听到我们被放大的声音,周围甚是寂静。 “沅,你在哪里?” 霁飖不厌其烦地呼喊。 走着走着,我忽然发现小道边的山体处有一个洞,洞口垂着密密的藤蔓植物, 也有缠绕的枯藤,它们把洞口遮得严严实实,密不透光。 “你看!”我把霁飖拉向洞口。 “不过是个洞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霁飖撇了一眼,脸上毫无表情。 “走了,走了!”他用力一把把我拉开。 “呢。。嗯。。。。我想进去看看,”我说。 “不要太好奇了,你看沅不就是自作聪明而被困的嘛!”霁飖从来都听不进 我的话。 “沅——” “沅——” 奇怪了,怎么一直没有回应呢? “沅不会是——”还没等我说完,霁飖就瞪了我一眼,我很快意识到自己的 失误,急忙住口。 可是当我们就要走到路的尽头时,依旧没有发现沅的踪影。 霁飖仰头看着天,那双黯淡的眸子里是不是还需要一个希望。 过了一会儿,他若有所悟地拉起我,“走!”,径直折回小路。 “那个洞——我们进去看看!” 我看着面前这个被植物遮得严严实实的洞,环顾四周,发现只有这个洞口处 有如此多的植被,与别处黛色的山体极不协调。 我拨开藤蔓,倾身极目望去,洞内是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喂——”声音在洞里传播的很悠远,可以判断这洞之大之深。 “这是咱们唯一遗漏掉的地方。”霁飖目光如炬,他眼睛里跳动着希望。 我们慢慢挪动着身体,进入洞口,霁飖的轮廓消失在黑暗之中,我紧跟他的 脚步,向洞里走去。 “沅——,你在么?”我的声音经洞里的多重反射而扭曲。 依然一片寂静。 往深处再走几步,我隐约听到前方有滴水的声音,我和霁飖小心翼翼地循声 走去。 “啊!”我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抓住了我的脚,我奋力的挣脱,它却越缠 越紧。 “我被困住了!” 霁飖摸索着来到我身边,弯下身来,奋力的撕扯着困住我脚踝的东西,我感 到一阵阵的刺痛,脚下像踩着无数把刀子,想喊叫,想恸哭,却化为无声。 终于,霁飖总算把那些东西弄走了,“那是缠绕藤蔓,它们像蛇一样牢牢地 缠住了你的脚,现在没事了!”霁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我像刚从坟墓中爬出一 样,惊魂不定。 我摸摸刺痛的腿,抖动一下身子,示意霁飖继续前行,发现前方竟不知何时 有了幽幽的光。 那光开始还是深蓝色,浓稠的像色泽饱满的海域,待我们走进,却顿化为浅 浅的通透的蓝,我看到头顶类似石钟乳的东西慢慢的往下滴水。周围芥蒂须臾融 化成无根的花朵,地上的黛青色石被散落的血红浸染变黑,岑寂的星星光晕像飞 了一个春天的柳絮,叹息着跌落在地上,光泽骤逝。 这个景象看起来太不真实! 我猛然看到黯淡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她蓝色的发带一眼就让我确定,她 是沅! “沅——”我飞快地跑到她身边:“你怎么在这里?!”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游离,看了我一眼,“你是谁?”声音轻的像在梦呓, 接着又瑟缩起来。 我猛烈地摇她的肩旁:“我是汐沄,汐沄呀!还有霁飖,我们来救你了!” 她目光呆滞,整个人像被抽空了般,毫无生气。 “你怎么了,你怎么了——”我像着了魔似的,不停的念叨着。 “你是。。。。”她还没说完,就一下子昏倒在我身上。 霁飖赶忙抱起沅,说到:“咱们先把她带出去!” 现在也只能这么做了,沅怎么会不认识我们呢?她刚才的声音像块玻璃,在 我心里突兀地破裂。 很快我们就把沅带到了小路尽头的草地上(也就是走出了那座山),让她躺 在草地上休息,霁飖去小溪边(第3章有提到)取水让沅喝下。 我俩目光停留在沅身上,表情凝重,看似平静,实则心中波澜万千。 咕噜轻轻地舔舐着沅的手指。 时间对我们来说,已经不是一件简单的东西,而是我们所有的希望。 沅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怔怔地看了看我俩,突然叫出声:“你们~~”她紧咬着下唇,泣不成声。 “我出来了?!”沅有气无力地说:“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们了,这不是梦吧?” “沅,你记得我们!”霁飖惊喜地说。 “我这不是梦吧,霁飖!” “我们已经把你救出来了!” 沅趴在我身上激动地啜泣,我和霁飖静静地看着她,心中满是欣喜。我们让 沅自己先静一静,经过这么多天的事情,她一定很难平静下来。 好久,沅终于从这场浩劫中恢复了过来。她说自从她进入洞里后就什么也不 知道了。她连在洞里见到我们也记不得了。我和霁飖无奈之下就给她讲述了这几 天的故事,从那个墨色带青的印符,到孤塔中的老者,到飘移之谷的由来,到那 只红彤色的玉笛,还有沅被困处的山洞。 沅听后很是惊讶,想不到居然有这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呢!当然更使她难以 置信的,还是老者那被阴阳相隔却摧不坏的爱。

仲夏夜之梦(六)

我们稍事歇息,待沅恢复了体力,就接着寻找出口。几滴细雨悄然闯入飘移 之谷安然的静谧,经风这么一吹,花香混合着雨水,淡雅清新,细细碎碎。我顿 时惊觉,空气里全是花香了呢!经我这么一说,霁飖在一旁也附和着我的观点。 细看,白的,红的花,在枝头,在雨中,纷纷扬扬。我确信自己在这一刻有一瞬 间的眩晕。花太香,比之前闻起来要香,是花太香了么? 还是因为,此刻站在身边的人,是霁飖呢。 顺着那条小溪,一直向下游走去,“山间水帘,自有出口。”我在心里反复 重复着玉鸟给的指引。 “霁飖,你看图纸上标注的,出了飘移之谷,我们会到哪里呀?”沅问道。 “应该是一个地下密室。不过,图纸上没有标注它的方位。” “这——怎么找路啊?” “车到山前必有路!”霁飖一贯自信的朝我们笑笑。 我最初以为我是我们三人中最镇定的,可是每次遇到困难,都是霁飖来化险 为夷。我习惯了有他在我的身边,这样我可以什么都不用怕。我就像是个傻傻的 木偶,不由自主的被他牵动。一点一点。从10岁到16岁。 沅还是像以往一样大大咧咧又不甘示弱。没有因为那场劫难而有丝毫改变。 “好好好,你就带我们去找所谓的看不到的路吧!”她对霁飖白眼一翻。 小溪的流速越发湍急,我们绕过一座又一座环绕的丘陵,我眺望到溪流在远 处山的一脚被汇聚成一片浩淼的湖。 那远山雨洗如黛,在慵懒的阳光中苏醒了容颜,匍匐在蓝空的脚下。山腰倾 泻而下的水帘,宛若千年吹散游离的翩跹浮云,氤氲着水汽似不真实的幻境。 “你们快看,山间水帘——!”我指向那座山,兴奋地朝他俩喊道。 沅脸上的疲惫终于消散一空,霁飖也顿时神采奕奕,容光焕发。 看到了希望,我们的脚步越发的轻快,仿佛在御风而行。 很快那座远山就近在眼前了。清凉的水汽扑面而来,冲刷掉我们所有的疲惫。 咕噜兴奋地喵喵叫着,挣脱沅的手臂,去湖边轻呷几口湖水。 此刻我的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激动,在飘移之谷经历了这么多,总算是出来了, 这些天的奔波,如此荒诞,又真实的存在着。 在我和沅放松之际,霁飖则看向水帘后的山洞,从洞口出来后会到哪里呢? 我暗自好奇。 “今天我们就在这湖边歇息吧,明天一早,就从洞口出去。”霁飖说。 沅毫无形象地倒在草地上,双臂一摊。 我在她旁边坐下,看着脖子上挂着的脂白玉鸟挂链,那玉鸟的眼中已是浅浅 的红,我忽然感到莫名的失落。“当白玉鸟的眼睛变得通红时,你就可以回去。” 我想到母亲的话,当初那么不情愿的来到这里,这一刻,我忽然不想回去了。我 睨了一眼在边上酣睡的沅,她的侧脸平和静美,和霁飖的一样好看。 我闭上眼睛,回忆如潮涌而来。我想到当我第一次见到霁飖时,他认真地与 我说话的样子;当我被卷到飘移之谷时,他温暖地安慰我的样子;在山间密道上, 他坚定的拉着我上山毫无畏惧的样子;在印符前,他与我十指相扣,一起等待奇 迹发生的样子;在孤塔里,他听着老者的诉说,感动不已的样子;在洞里,他用 尽全力,帮我挣脱缠绕藤蔓的样子。 我习惯了和他在一起的日子,而习惯又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东西,特别是不得 不面对离开的时候。 我微微抬眼,看着坐在一旁若无其事的他,心中泛起的是种不知名的味道。 最初,他从我身边走过,草地上开出了伶仃的花朵,他颔首低眉,花瓣在我心里 漾起层层涟漪,轻轻飘落。那些若干个,只是平淡又不经意间的细节,从日里, 到夜里,到每一个恍惚的霎那间,都深深地印在我的心里,从没消失过。 可是,终有一天,我要离开,我要回到我的世界里去。霁飖,沅,你们还会 记得我么? 起风了,雨也轻飘飘地飞,我心里被涂开了一小块冰冷的温度。 霁飖在我身旁坐下,把他的衣服披在我身上,“你怎么闷闷不乐?” “嗯。。额——,太累了。歇歇就好。”我努力挤出一个假假的微笑。 “霁飖,我——”我本想对他说当白玉鸟的眼睛变得通红时,我就要回去, 可最后我还是放弃了。 “怎么?” “就是太累了——”我故意把脸背过去。 月升月落,斗转星移,草木枯荣,季节的交替和轮回的反复,本不是不带分 毫情感的吗? 眼前的一切却被时间套上了无情地枷锁,徒劳地想去改变什么,握与掌心的 只是一缕轻烟罢了。 还有时间呢。我把身下的湿稻草踢走。不反抗时间的力量,不去多想,任凭 它向前流逝,行尸走肉似的,这样也未尝不好。 抬眉。低眼。雨声。月光。 第二天,我们三人早早地收拾好东西,抱起咕噜,走进水帘后的山洞。那个 山洞不大也不深,里面充斥着紫藤萝淡雅的清香。我们沿着洞里的一条石阶走下 去,发现迎接我们的是一个更大更幽深的洞。 洞口放有一尊钟馗的石像,四周布满了看不清字迹的石刻章法纹样。 “失散千年来寻蝴蝶梦,守候万世比翼画卷中。”沅指着石头上黑色的字体 念到。 霁飖忽然径直跑到石头下,在角落里捡起一本像书一样的东西,我看到封皮 上印着“云氏密室”四个大字。 我恍然发觉,我们现在就已经身处第二个目的地——密室了。

仲夏夜之梦(七)

洞口放有一尊钟馗的石像,四周布满了看不清字迹的石刻章法纹样。 “失散千年来寻蝴蝶梦,守候万世比翼画卷中。”沅指着石头上黑色的字体 念到。 霁飖忽然径直跑到石头下,在角落里捡起一本像书一样的东西,我看到封皮 上印着“云氏密室”四个大字。 “那么说这个密室的主人就是云某了!”沅边说边从霁飖手里夺过那本书, 翻了起来。 书是用红色的薄木片装订成的,左边穿着一条麻线。奇怪的是,前面几页竟 然毫无一字,而一段淡紫色的发带在我们猝不及防之际,从书里陡然跌落坠地。 我们三人相互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不由分说,我捡起那根发带看 了看,看不出有任何端倪。 继续翻看那本书,发现有了文字,字体粗狂豪放,写的歪歪斜斜。霁飖念到 :“ 月光笼罩着诡谲的幽深, 摇曳的残影带着不忍。 蔷薇似血燃烧寒剑的钝。 而我却在邂逅你的这刻沉沦。 你终究不再醒来。 我也无法再次触及你素雅带伤的眼神。 那我只能, 在暮色如血无人之洞中自立空冢。“ 翻遍了整本书,除了这个小诗,还有一个名字——陌臻。 陌臻是何等人氏?他与这个云氏密室有着什么关系?我们三人脑子里满是疑 问。 我小心翼翼地把那根发带夹进书里,准备好火把,和他们两人一起向密室里 走去。 这是条细小狭长的路,周围石壁上密密麻麻刻了我们看不懂的字体,大小不 一,力度有深有浅,像是在不同时期刻上去的。密室中极为干燥,古老尘封的空 气几乎使人喘不过气,火光忽忽悠悠地摇曳着,我可以清楚地看到墙角的蜘蛛网, 还有自己被放大的影子。 此时的我心里却毫不害怕,一心只想快点解开云氏密室的秘密。 我发现前面的路被分了三个岔道,正中间的一个路口石门大开。门边摆放着 一尊石像,石像不高不大,是个很优雅的女人席地而作,但是她脸上却没有五官。 两侧的路则被石门紧紧封锁着。 霁飖上前借着火把的光向门里眺望,发现里面放着一个大石盘。石盘上有几 簇长长的羽毛。 忽然一阵风刮过,火把的光吹的零星四散。咕噜被这一瞬间的黑暗下了一跳, 耷着耳朵在我们周围乱窜。沅赶忙拍拍她,“咕噜,别怕,只是来了点风。” 我重新点上火把,转头看着霁飖依旧镇定的表情,想起咕噜刚才的样子不忍 笑出了声,说:“看人家咕噜顽皮精怪的样子真逗啊!” 沅知道我是在嘲笑霁飖的面无表情,也对霁飖使了一个坏笑。 风!怎么会有风呢?!我忽然感到不对劲。在这洞里,就算有风也不至于可 以吹灭火把啊! 我们环视四周,并没有任何东西。刚才轻松的气氛也随之消散了。 我紧紧跟着霁飖,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恶狠狠的在暗中窥视着我们,但仅仅是 感觉。所以我没有说出来。 “大家小心,千万不可随便乱碰触东西!跟着我走!谨慎为妙!”霁飖说。 到了石盘前面,看到石盘上用细小的石子摆成密室的地形图,我粗略扫视一 番,发现密室比我想象中要复杂的多。 咕噜这时又不安分地乱窜,我急忙去抓它,它却挣脱我的手臂,像被附身了 般,着了魔的叫着。出乎意料,它竟窜到石盘上,把密室的地形图完全毁掉了! 我顿时火冒三丈!如果我抓到咕噜,一定会把它狠狠摔在地上。密室地形图 没了,这下可好! “轰”的一声低响从我们身后传来,我出去看到两旁的石门訇然打开了。 “霁飖,快看!”我指向里面,那是个很大很大的空间,华美宽敞,金碧辉 煌,和刚才简陋的石室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里——不会有什么机关吧?!”霁飖怔了一下,不禁问道。 “不晓得呀!这两边的空间貌似一样。”我看了下说道。 沅也抱着咕噜出来了,咕噜又恢复了以往的温顺。“听好了,以后再不安分, 本姑娘可不饶恕你!”沅拍着咕噜的头说道。 我却不知道咕噜刚才的举动,到底是对了还是错了,还是在暗示我们什么呢。 没有了地形图做参考,我凭着直觉示意先去左边的空间里看看,路过那尊石 像的时候,我感觉石像一直盯着我,露出诡异的微笑。身后不觉一阵发毛。 空间的顶部异常的高,是凸凹不平的石头,涂以炫目的珊瑚黄,墙壁上刻满 了看不清字体的章法纹样。地上散落着零碎干枯的紫色曼陀罗花瓣,而有些花瓣 被鲜血浸染已经变黑。这么庞大的空间,是做什么呢?除了摆放着许多少女石像 外,并没有别的东西。 一周看去,石像少说也有100来个,大小不同,形态各异,有的是婀娜的 舞姿,有的是安静的沉思,形态柔美楚楚动人,只是脸上都没有五官。 “看这尊石像——”我顺着沅的手看去,那尊石像动作夸张至极,像在做生 命最后的挣扎。一支手臂倔强地向前伸着,她的头发上扎着一束紫色的发带。 我恍然大悟,原来这些石像都是同一个人——那个有着紫色发带的女子! 四周静的出奇,而这个石室大殿却没有出口。 这时忽然听到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开始还是细细碎碎的,随后声音逐渐加 大,在空旷的石室大殿里回响。 我本能地站到霁飖身后,奇怪的是,这里除了我们,依旧没有任何人。那声 音是从哪里发出的呢? 我被霁飖紧紧抓住的胳膊上,已经匀速爆出层细密的疙瘩。 声音越来越大,我局促不安地大喊:“不要窥视我们了,你们那些魑魅魍魉, 敢不敢给我出来!” 连个人影也没。 沅突然拽了拽我的衣角,我看向她那边的时候,顿时惊呆了。 一尊石像颤动了几下,咯吱咯吱地向我们走来。接着,那些石像像被安排好 似的,一个接一个的开始抖动,有节奏的移向我们。我脑子里冒出要逃跑的的念 头时,发现已经被石像包围了。 难道要坐以待毙么? 在摇曳的火光里,我感觉到石像苍白狰狞的面容,像是死神吐出来的叹息。 那种压抑的无法挣脱的感觉,把我一点一点吞噬。 我紧紧闭上眼。 火把熄灭了。我感觉自己被置身于黑色潜流的水域。声音越来越近,我紧紧 抓住霁飖和沅。 “云儿——云儿——”一个男声传来。 我诧异的睁眼,发现那些石像在我们身边停了下来,远处站着一个男人。他 手中拿着根蜡烛,那英俊而冷漠的五官,像极了堕落为恶魔的天使路西法。 他一一走过那些石像,走向我的身边说道:“云儿——云儿。你终于来了!” 我努力的躲到霁飖的身后冲他大喊:“你是谁?我是汐沄,不是什么云儿!” 他不顾我的喊叫,说道:“不,你和她长的一模一样。。。。。。” “你要干什么!离我们远点!”霁飖努力护着我,一手向前把他推开。 “那个残阳如血的下午,你带着紫色的发带,舞出一地的落花,我远远的看 着,那一刻————如果时光退回那一刻该多好!”男人说道。 “这么些年来,我一直忘不了你最后带着忧伤的眼神,它在我身体的每个角 落里疯长,把我的灵魂刺得千疮百孔,你知道么?我后悔我不该遇见你,不,我 应该后悔我太忠诚于命令和我的剑————” “云儿,原谅我好么?回来吧——我是陌臻。” “云儿,原谅我好么?回来吧——我是陌臻。”

仲夏夜之梦(八)

“那个残阳如血的下午,你带着紫色的发带,舞出一地的落花,我远远的看 着,那一刻————如果时光退回那一刻该多好!”男人说道。 “这么些年来,我一直忘不了你最后带着忧伤的眼神,它在我身体的每个角 落里疯长,把我的灵魂刺得千疮百孔,你知道么?我后悔我不该遇见你,不,我 应该后悔我太忠诚于命令和我的剑————” “云儿,原谅我好么?回来吧——我是陌臻。”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说的那个云儿是谁?”沅问道。 冷漠桀骜的他此时眼神柔软,有着不可置疑的情愫:“这是个很遥远悠长的 故事了——当我第一眼看到你时,”他顿了顿,用目光刺向我,“曾是惊鸿照影 来,一种恍然如梦的熟悉感蔓延在记忆最深的那个角落,我看到了梦境里出现过 无数次的画面,你的出现让我证明那些并不是幻象。你和她,如此的相似,如此 相似。” 然后,他给了我们一个梦境,我走进去,去触摸那些发生在他身上真实的传 奇故事。 他的叙述中,我得知他是一个德高望重的将军,冷漠桀骜,永远把命令看的 高于一切。很久以前,他曾赴命收复云氏部族,掠夺云氏密室里的机密。当他率 领军队前来时,远远的看到云汀在碧蓝的水岸,舞出一地的落花。那一刻,他仿 佛找到了自己一直以来丧失的东西。他久久的看着她,贪婪的吮吸这初次带来的 快感,隐秘的情愫如同包裹着心绪的羽翎,疯狂的滋生,剥落飘散。他握在手中 的荣誉和使命一寸寸坍倒,瓦解。 “陌臻将军,云氏密室就在前方!但云部反抗,我们一杀为快吧!” 寒剑的光在他眼前划过,刺破了他内心氤氲出的温情。他坚守了20多年的 命令在心里烙下的印记又渐渐清晰。他用力的搓了一把脸。 像是噩梦突然醒来时的寂静,月光笼罩着诡谲的幽深,满地的火焰,四散的 尸体,甚至身后庞大的士兵都无限远离,只剩下云汀宁静的面容和淡紫色的发带, 她还没来得及合上的眼睑下面,光芒骤逝。 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如何做到的剑起剑落。 那一刻,他忽然清醒了,他知道了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他挥剑杀了身后的 士兵,把云汀的尸体抬到密室里,好好的安放。他从此以密室为家,密室里的黑 色曼陀罗花经鲜血浸泡可以使人长生不老,因此他现在依旧保持着当时的容貌。 沅注视着陌臻,问:“那云氏密室有多大呢?至于你和云汀的事,我们不想 管。你只要告诉我们怎么出去!” 他的笑容诡异而邪气,他缓缓转过身,把背影留给我们。我们站在石室大殿 的中央,心里有着空荡荡的加强的回声。 一道寒光闪过,我清楚的看到他把剑高擎于头顶,对着没有雕刻成型的石像 猛地乱劈下去。他用近似困兽的声音嚎啕着:“云汀,你是我长久以来生活的慰 籍,我单薄的生命中也曾出现过一瞬间的温暖!回来吧,我不要你离开——!” “可是,人死不能复生,即使星魂血誓也抵不过造化轮回。孤单寂寞也许才 是你的宿命。放我们走吧!让周围的那些石像都移开!”我说。 他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说:“放了他们可以,但你必须留下!” 霁飖越发紧紧地抓着我:“没门!你妄想!” 我们三人用尽全身力气去试图推开那些石像,但它们却宛如磐石,坚不可摧。 近乎窒息的空气里充斥着陌臻邪恶的笑。 陌臻突然吹熄了蜡烛。 “咯吱,咯吱”石像动了起来,继续向我们逼近。 我凭感觉委身于石像间狭小的缝隙里,面临危险的时候往往是我最镇定的时 候。 霁飖对我和沅说道:“别怕,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在一起!” 我在黑暗中摸索,试图抓住霁飖的手,可是怎么也抓不到。 “碰”一尊石像重重的撞到了我的头。我强忍着巨痛,喊道:“霁飖,你在 哪里,还好么?” 没有回应。 就在这短短的瞬间,霁飖消失了。从我的身边。 我感到我的世界顿时崩塌了。 “没有人能阻止我让你留下!”陌臻邪笑着说。 “你让霁飖怎么样了?”我强忍着悲痛吼道。 “只要你愿意留下来,他就可以活着出去。” 一直冰冷的手忽然抓住了我的头发,把我拉出石像的包围。我努力挣脱那近 乎顽劣的拥抱,瞪着陌臻苍凉的瞳孔,说:“好。” 很快,我被他带进另一个石室内,因为没有光,我不知道是怎么到这里的。 四周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味,室内有了暧昧的橙色光线。 他让我在石凳上坐下,自己则去拿了根羽毛,插到石壁上的一个小孔中。顷 刻,石壁大开,里面镶嵌着一尊石像,这尊石像与那些不同,有着优美的五官。 他小心翼翼地把石像抬出来平放在地,一言不发地拿起地上的刻刀,从石像 脖子部划开一条缝,石质外壳一层层剥落,我惊讶的发现里面有着一个女人的脸。 像陌臻所说的,我和她长的几乎一模一样。 “她就是云汀,云氏部族首领的女儿。”陌臻的眼神这时有了温度,“你难 道就是她的转世么?” “那你为什么还要执意的杀掉她?”我突然问。 “这是我一生做过最大的错事,我后悔太忠诚于命令,没有听从自己内心真 实的想法,让我就用后半生来弥补那一个错误吧。所以,我不会再让你走掉!” 他的语气突然变的坚决。 我没有回答,徒劳的反抗是不会有好的结果的,我知道。 他的手指划过她的脸,像飞鸟与鱼的隔世,诉说着一场没有声音的梦。 此刻我的脑子里想的全是霁飖和沅,他把霁飖困在什么地方了呢? 站起身,我仔细的观察这间小小的密室,发现角落里有个红色的东西,拾起 一看,和我们刚进密室时拾到的那本书一模一样。 我诧异的翻开,谁知陌臻迅速的夺过那本书,凶恶的看着我说:“不要碰它!” 我壮着胆子问:“这本书,是不是还有一本和它一样的,上面还写有一首小 诗?” 陌臻拉着我,走到另一个角落里,指着墙上的一排字让我看。 这是首与我在那本书上看到的一模一样的诗。 “是我写给她的。”陌臻淡淡地说到。 我仔细的巡视墙壁上深深浅浅的刀刻,蓦地发现其实都是些文字和诗句。 “入口处的石壁上那些看不懂的字体,也是你刻的么?”我追问到。 陌臻的表情变的严肃起来:“那不关你的事!” 过了一会,他重新把石像整理好,放进石壁里。叮嘱我到,不可在这里随便 走动。 我感觉重重机关蛰伏于四周的每个角落,但又不敢轻举妄动。 我转身,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两个幽蓝的眼睛在闪。 “对,是咕噜!” 趁陌臻离开之际,咕噜溜了进来,它不停的摇晃尾巴,它的尾巴上系着一张 纸。 我取下来,只见上面写着:“我在一个开满黑色曼陀罗的石室里,我还好。 沅。” 知道沅现在还好,我心里稍稍平静下来了。可是,霁飖在哪里呢?陌臻会对 他做些什么呢? 我要逃跑。逃跑。 我不知道咕噜是怎么找到我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哪里。如果我跟着咕 噜出去,陌臻找不到我,一定会勃然大怒。 三思后,我决定留下。我拿起那根羽毛,咬破手指,在纸的背面写到:“沅, 我会去找你,等我!” 目送咕噜离去。只剩下我一个人的世界,要学会的不仅是灵活镇定,还有坚 强。 我要逃跑。去找到霁飖和沅。 仲夏夜之梦(九) 知道沅现在还好,我心里稍稍平静了下来。可是,霁飖在哪里呢?陌臻会对 他做些什么呢? 我要逃跑。逃跑。 我不知道咕噜是怎么找到我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哪里。如果我跟着咕 噜出去,陌臻找不到我,一定会勃然大怒。 三思后,我决定留下。我拿起那根羽毛,咬破手指,在纸的背面写到:“沅, 我会去找你,等我!” 目送咕噜离去。只剩下我一个人的世界,要学会的不仅是灵活镇定,还有坚 强。 下一步该怎么走?我暗自思忖。眼下面临的情形已经让我惶惑不安,但有种 强大的动力,始终驱使我前行。“一定要找到霁飖和沅!” 我收藏起内心的恐惧不安,用一种顽强的姿态来固执地伪装自己。 “别怕,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在一起!”我脑海中无休止的回荡着霁飖最后 对我说过的话。待我回过神来,眼眶已被浸湿。我拾起仅存的坚强:“如果我活 着,就不会让你死掉!” 不出片刻,陌臻回来了。他换了一件黑色的长袍,并把一个混色的猫眼石放 到我手里:“云氏密室里没有灯,你把这个猫眼石捧在手里,就会有光了。” 这是个极其普通的猫眼石,我看来看去,却看不出里面的玄机。 “千万不要把——”陌臻本想叮嘱我什么,却突然停住了,没有把话说完。 在这个狭小的石室内,他向我走来。我下意识的靠近石壁站着,缄默无言。 每一秒,仿佛都是兆载永劫。 他在石壁边停住了,用猫眼石轻轻碰触石壁,黑色的袖子里涌起深紫色的气 流。接着,那扇石壁像听到咒语般缓缓从中间分开,分开处瞬间腾起白色的雾阵。 里面居然还隐藏着一个石室! 陌臻让我捧起猫眼石,一股橙色的光线渐渐充满了石室空间的前半个部分, 这里空气迟滞凝重,醇厚的如同水波。石室被一袭黑色的巨大幡布一分为二,幡 布后面黑暗的空间里,我隐隐约约的感觉有风在涌动。 那股风冲破幡布的阻隔,密密麻麻的黑点像黑色的风暴,不安分的向我们袭 来。陌臻展开双臂,黑色的宽大衣袖像黑洞般很快聚敛了那股黑风。 “这是密室里长生的黑蝙蝠,他们体形极小,但杀伤力很大。是云氏密室抵 御外侵的一道有力工具。” “你是他们的主人?”我问。 “不,他们认得气味。谁身上有那种气味,它们就会把谁当作主人的。” 陌臻一甩衣袖,无数蝙蝠从他衣袖中飞出,我用力捂住耳朵,却也能听见飞 虫冲撞鼓膜的声音,细小孱弱却能攫住心脏,让人失去了魂魄。 “所以,还是放弃逃走的念头吧。”陌臻冷冷甩下一句,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待他把蝙蝠收回,我才敢睁眼仔细观察这个石室。与其说这里诡异宽敞,不 如说是神秘幽深。黑暗遮住了一半的丑陋,剩下的一半伪装在朦胧的光线下,给 我一些安稳。 我看的很清楚,在光线下,石室里种着刚长出黑色花苞的曼陀罗花。 我立刻想到了沅的话:“我在一个开满黑色曼陀罗的石室里。” 难道——? “云氏密室里为何要种黑色的曼陀罗呢?”我问陌臻。 “这些花的汁液可以使人长生不老,这也是云氏密室的秘密之一。” “那还有哪间石室里有种?”我旁敲侧击。 “哈哈哈哈,整个云氏密室里的石室多的就像星辰之于天空,就算给你说了, 你也根本找不到!” 希望之火被他狠狠地吹了一下。 “霁飖他,他现在还好么?”我鼓起勇气问。 “我会放他出去的。”陌臻把我推到石壁边:“只是,你,要乖乖的留下。” 接下来的时间里,陌臻给我说了云石密室里的秘密。原来这些石室四周的石 壁,都是可以移动的。相互可以形成新的空间。我感觉这个密室就像异次元世界 一样,让人无法捉摸。而控制这些石壁移动的,正是那颗猫眼石。只要把猫眼石 与石壁碰触,石壁就会大开。 “你在这里安分点,我去看看那些石像!”说罢,他就走了。 “我要试一试!”我懂得命运的奢侈,也懂得命运的吝啬。在这个最茫然的 时刻,我还是坚定我最初的选择。 我拿出猫眼石,与每一块石壁碰触,一个又一个不同的空间呈现出来。我在 惶惑不安中摸索着前进,下一秒,等待我的是什么,我不知晓。而心中的那个信 念,灯火一样给与我生存和寻找的动力。 我走进一个又一个石室,牢牢地记住来时的路和方向。每个石室都相似却也 有着细微的差别,在我眼里,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要和时间赛跑。 又一扇石壁打开了,我看到地上零星的散落着血迹,那些殷红的血迹看上去 还是新鲜的。我已累的气喘吁吁,靠在身边的石壁上休息一下。我突然惊觉,身 后的不是石壁,而是一扇木门! 我推开它,感觉总有一个东西在混沌中撩逗着我,使我无法停止目光的追寻。 “谁?”还不及我弄出光来,一个声音问道。 如此熟悉的声线让我激动不已,“沅!”我边说边打出光:“终于找到你了!” 我看到她被绑在一尊石像上,周围盛放着曼陀罗花。 “你还是来了。”她小声啜泣着:“陌臻每天都会来这里吃掉一朵花,他说 当这里的花被全部吃掉的时候,就要把我杀掉。” 我去帮她解开身上的麻绳,她却让我不要动。 “你斗不过陌臻的,他已经把霁飖——”沅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什么?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几近发疯地说:“陌臻说了,只要我留 下来,就会放你们出去的!” “醒醒吧,他已经不是原来的陌臻将军了,他现在是一个恶魔,是一个怪兽! 你知道么?” “不会的,霁飖不会有事的!”我努力的摇着头,全然没有注意到眼睛抑制 不住流出的液体,瞬间淹没了视网膜的景象。 “我先把你救出去,我们一起找霁飖. ”我不顾沅的阻止,执意去帮她解开 绳子。 “你疯了么,你居然还相信陌臻?!他已经告诉我了,我和霁飖,都要被杀 掉的!你不要做无力的反抗了!你走吧,你如果救我出去,咱俩都会被抓住的!” 我最后的一点点微薄的希望消失殆尽。 “你走吧,我们斗不过他。一切都听天由命吧。”沅绝情的把脸扭到一边。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救出霁飖和沅,是我赖以生存的所有动力,而现 在,我连苟且活下去的信心都没有。一切都已满目苍夷,站在这里,我还有什么 力气? 泪已流干,眼似蒙雾。我重重跌落在地。  仲夏夜之梦(十) 我最后的一点点微薄的希望消失殆尽。 “你走吧,我们斗不过他。一切都听天由命吧。”沅绝情的把脸扭到一边。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救出霁飖和沅,是我赖以生存的所有动力。而现 在,我连苟且活下去的信心都没有。一切都已满目疮痍,站在这里,我还有什么 力气? 泪已流干,眼似蒙雾。我重重跌落在地。 在半昏半醒之间,须臾如同窒息般漫长。 “我要问问陌臻!”我踉跄着站起来,“什么听天由命?我不会放弃的,除 非我亲眼看到霁飖已经被杀!” 沅最后又对我说了什么,我没听清。单单就凭她的一句话,不能确定霁飖是 否出事了。让我放弃救出霁飖而在这里苟活,我不会。死也不会! 千转百回。终于回到了和陌臻分开的那个石室里。还好他现在还没有回来, 我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以免他发现异常。 昏暗的光线里,我隐隐意识到黑色的幡布后有东西在窥视我,那东西突然窜 出来,它竟是咕噜! 它嘴里衔着一本红色的书。我翻开发现这就是那本最初被陌臻一把夺过的书! 书的扉页上写着许多我看不懂的字体,和那些石壁上刻着的奇怪字体很相像。 中间夹杂着一些数字和符号。 翻到最后,两页纸连在了一起,上面分明画着密室的地形图!地形图的后面 有一首我看的懂的诗: 三千幼齿鬼,三千横飞蛾。 幽冥般若。 我的公主啊, 昔日的云氏部族已在战乱里化为一片浮云, 以及你裙摆上飞舞的金箔。 我牢牢守着云氏密室的秘密归隐于此。 只为用忠诚兑现我对部族的承诺, 祭祀你生命的浅薄。 我最后的一点点微薄的希望消失殆尽。 “你走吧,我们斗不过他。一切都听天由命吧。”沅绝情的把脸扭到一边。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救出霁飖和沅,是我赖以生存的所有动力。而现 在,我连苟且活下去的信心都没有。一切都已满目疮痍,站在这里,我还有什么 力气? 泪已流干,眼似蒙雾。我重重跌落在地。 在半昏半醒之间,须臾如同窒息般漫长。 “我不相信!”我踉跄着站起来,“什么听天由命?我不会放弃的,除非我 亲眼看到霁飖已经被杀!” 沅最后又对我说了什么,我没听清。单单就凭她的一句话,不能确定霁飖是 否出事了。让我放弃救出霁飖而在这里苟活,我不会。死也不会! 千转百回。终于回到了和陌臻分开的那个石室里。还好他现在还没有回来, 我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以免他发现异常。 昏暗的光线里,我隐隐意识到黑色的幡布后有东西在窥视我,那东西突然窜 出来,它竟是咕噜! 它嘴里衔着一本红色的书。我翻开发现这就是那本最初被陌臻一把夺过的书! 书的扉页上写着许多我看不懂的字体,和那些石壁上刻着的奇怪字体很相像。 中间夹杂着一些数字和符号。 翻到最后,两页纸连在了一起,上面分明画着密室的地形图!地形图的后面 有一首我看的懂的诗: 三千幼齿鬼,三千横飞蛾。 幽冥般若。 我的公主啊, 昔日的云氏部族已在战乱里化为一片浮云, 以及你裙摆上飞舞的金箔。 我牢牢守着密室的秘密归隐于此。 只为用忠诚兑现我对部族的承诺, 祭奠你生命的浅薄。 那么说,这个密室里除了我们,还有另外的人——一个谙习云氏密室所有秘 密的人,一个可以帮助我们对付陌臻的人,一个可以让我们逃出去的人! 我要找到他!我的身体里又重新涌进了一股炙热的希望,那些被绝望划出的 伤口,毫无声息的痊愈了。 我把书藏在石室中间密密麻麻的曼陀罗花丛中,待我收拾好,准备抱一抱咕 噜时,却怎么也找不到它的身影。 这家伙又不知窜到了哪里!我打了个哈欠,疲惫地坐在了地上。 我看向那些曼陀罗花,大大的黑色花瓣如同钝黑的夜般神秘,仿佛受了魔女 的爱抚,盛放出世上最美丽的极致。我想起当我刚进这个石室时,看到的还是些 花苞。在不出几个时辰里,它们竟奇迹般地怒放了。 石室的门被轰的打开,陌臻回来了。他像一股黑风飘到了我的面前,那双深 邃的眼眸里是比寒冬还要冰冷的笑意。然后他在石室里缓缓踱步一周,再次来到 我的面前,轻声说:“把我给你的猫眼石拿出来。” 我诧异的交给他,他仔细端详一下,脸上又浮现出笑意:“以后你不需要它 了。” “为什么?” “我想过了,要放你们出去。”陌臻用那个僵硬的笑容看着我。 “你说——放我们出去?!”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霁飖和沅,我要放你们出去。” 并不是梦,是真的!这场可怕的密室噩梦马上就要结束了!这是诅咒,也是 预言。我终于可以满怀欣喜的见到霁飖了!终于可以和他俩一起踏上接下来的行 程。这几天的痛苦经历,如梦魇里的雾霭,终于被阳光驱散的荡然无存。 “跟我来。”陌臻拉起兴奋的不知所措的我。 他带我来到沅所在的那个石室,帮沅解下身上的绳索。这间石室的门口散落 着几滴血迹,看上去还是新鲜的。 我俩一起跟着陌臻,想到马上就能见到霁飖,心就像海洋般汹涌着波涛。 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弯,陌臻在一尊石像前停住了。石像按照他的指示,咯吱 咯吱地动了起来,走向一边的石壁,而原本坚硬的石壁,竟瞬间化为一个透明的 门!我俩跟着陌臻走了进去。 我感觉身边有许多狰狞可怖的暗影在对我张牙舞爪,它们仿佛就存在于空气 的每一个角落,抓不到也摸不着,但却如影随形地粘在身上。 “汐云!沅!不要过来!” 是霁飖!我兴奋地大喊:“没事了,陌臻要放我们一起出去的!” “我曾经说过,只要你乖乖的留下,我就不会伤害霁飖和沅的。”陌臻说。 我看到霁飖被困在一个独翅的大蝙蝠身上。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显 然是经历了极度的疲惫和惊吓。还好,这一切终于可以结束了。 大蝙蝠飞下来。同时陌臻高举双臂,无数的蝙蝠从他衣袖里飞出,震耳的噪 音让我感到一阵眩晕。我努力捂住耳朵。霁飖又对我喊了一声什么,我没有听见。 “哥哥!我们终于能团聚了!”沅兴奋地叫到。 陌臻。石像。蝙蝠。霁飖. 沅。和我。还有四周被翅膀煽起的阵阵凉风。 陌臻转过身缓缓对我说:“我说过,只要你乖乖的留下,我就不会伤害他们 两人。但是,你却不是那么聪明——” 他忽地抬高了声音,“你没有听我的话!”地面被他的声音所震颤。 “我——”我慌忙连退几步,没等我说完,陌臻吼道:“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本不打算伤害霁飖的,是你自作聪明,不要怪我无情!那是你自找的!” “不!”我和沅同时冲上前去,却被石像牢牢抓住。我眼睁睁地看着陌臻把 那些蝙蝠引向霁飖,蝙蝠像贪婪的禽兽,在嗜血的过程中变的极度残暴疯狂。 我眼睁睁看着一团团邪恶的黑风把霁飖牢牢包围。 “求求你放了他吧!我听你的话!不要这样对霁飖了!”我几近哀求的哭嚎。 陌臻依然冰冷如钢。 “让你看看反抗我的后果!” “我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放了他吧!” 陌臻举起手臂,终于,蝙蝠回到了他的衣袖里。 霁飖瘫倒在地上,身边是一滩殷红的血迹。 “这一次我就饶了他,下次,没有下次了!你不是很想救出沅么,我让你们 俩在一起怎么样?嗯?——是不是对你的施舍和恩赐呢?”陌臻走向我,俯身牢 牢抓住我的脖子。瞪大的双眼如同迸发的火焰灼烧的我喘不过气。 石像突然对准地面猛烈的敲击,一个巨大的黑洞呈现出来。 陌臻一把把我和沅推向洞里:“汐云,别怪我,这是你自找的!” 下落。无止境地下落。黑暗。恐怖的黑暗。 仲夏夜之梦(十一)     “这一次我就饶了他,下次,没有下次了!你不是很想救出沅么,我让你们 俩在一起怎么样?嗯?——是不是对你的施舍和恩赐呢?”陌臻走向我,俯身牢 牢抓住我的脖子。瞪大的双眼如同迸发的火焰灼烧的我喘不过气。 石像突然对准地面猛烈的敲击,一个巨大的黑洞呈现出来。 陌臻一把把我和沅推向洞里:“汐云,别怪我,这是你自找的!” 下落。无止境地下落。黑暗。恐怖的黑暗。 那是一种要跌碎般的冲撞感,我听见灵魂深处的一个声音站在我身体之外奚 落:“放弃吧,你斗不过陌臻的!” 我闭上眼,而我素不曾懂得放弃,任凭灵魂抽丝剥茧,只剩下身体里骄傲的 固执。 “我们要一起逃出去。”——已被我反复咀嚼成维持心跳的能量。 不知何时有了光。下落的速度也越来越慢,一股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我看 到下面星星点点的红光,如尘埃般悬浮着。 穿过那些红光,我们就着陆了。这难道就是密室的最底层么? 我抬头看向而那些红光,竟是一只只蝴蝶。奇怪的是,它们仿佛镶嵌在这里, 无论怎么去惊吓它们,都无动于衷。 “沅,我们记住这个地方,四处去看看吧。”我拉起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脚 步。 “你说,我们还能逃出去么?” 我看着沅不知所措的表情,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每一次计划的落空,都是 一场残忍的自我凌迟。现在唯一且仅剩的欣慰,就是能和沅在一起,共同商量逃 出去的策略。 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突然消失掉。 我唯一清楚地知道的,是我们一直都在艰难的现实中克服内心的恐惧,踽踽地走 下去。 “这里石室的门都是开着,而且也没有石像。会有人在这里么?”沅诧异地 说到。 “如果有人在的话,那他会不会也知道陌臻呢?”我自顾自地说。 我们走在很大的空间里,周围那些石壁看起来和密室上面的毫无二致,依旧 刻有同样看不懂的章法纹样,这确实相当离奇。 前面有一间石室,我们走进去,在这个石室的角落里,竟种着一片曼陀罗花! 当沅俯身细看之际,她身后的石墙突然消失了。一个石像霍然出现在那里, 向我们走来。 “沅,小心!”我惊慌失措地拉起她就往外跑。 石室的门却在这时不料关上了。 很快。石像走到了我们身边,他说:“别怕,我是来帮助你们的。相信我。” 石像一个大手把我和沅牢牢抓住:“先跟我走,一会你们就知道了。” 我看向石像的眼睛,竟是两颗猫眼石,和陌臻给我的那颗一模一样! 我们被石像带到一个人的面前。那人有着深邃的眼睛,长着齐地的长发。他 的眼眸里藏着秘密,我从他的瞳仁里看见了无数复杂的情绪。 他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我们,说:“长话短说,我就是曾经掌管云氏密室 的人,在部族灭亡后归因于此,只为用忠诚兑现对部族的承诺,一直守护着公主 的亡灵。我看陌臻对公主一片痴心,就让他住在密室的一层,我在二层。然而, 不料不久陌臻性情大变,他暗自修炼法术,想用法术致我于死地,致使我一直在 这里苟且偷生。我不想与他争斗,只求在这里平静地守候密室一生,也算是对部 族的交代了。” “陌臻知道你还活着么?”我问。 “他一直以为我死于他的暗害。没有人知道我还活着。所以,他才会把你们 赶下来。” 接下来,他给我们讲述了对付陌臻的一切方法。 遇见他,就是在最深的绝望里,遇见了最美丽的惊喜。 原来,所有的石像的眼睛都是猫眼石,而陌臻把猫眼石拿掉,石像就失去了 记忆,它们就把陌臻当作他们的主人,听从陌臻的所有吩咐。只要给石像安上眼 睛,石像就会恢复记忆。那些刚才看到的蝴蝶,就是公主生前一直养的,它们足 以对付陌臻的邪恶黑蝙蝠。 “既然你知道能对付过陌臻的方法,为何还要一直留在这里,苟且活着他的 阴影之下?” “我不想伤害陌臻,原来所有的仇恨都不想再提,如果他不是对公主一往情 深,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我已经把对付陌臻的方法说给你们了,你们就自己去 做吧,救出霁飖,离开这里。我只想在这儿,守候着密室,哪里也不会去。” 他对着石壁上的章法默念,不一会,只见那些静止的蝴蝶,轻轻地飞旋,像 云气般围绕在我们身边。一股气流顿从脚下腾起,我和沅在他的注视下渐渐越升 越高。